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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小说] 《欠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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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5 10:48:5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生活圈制作
  
一阵疲累袭来,腰也酸痛的很厉害,他觉得浑身的骨骼如同散了架。网包上的绳子勒在脖窝下,喘气都很困难......他只好用手扶着身旁那棵松树,卸下背上那一网包松毛,坐在一块青石上,张开嘴巴粗声的喘气,两条腿还在簌簌地不住地抖。他向南面的山头望去,阴云慢慢地结成块,厚厚的盖在山顶上。南面山叫凤山,老伴就躺在山半腰朝阳的山坡上......一想到那天傍晚老伴孤零零一个人在雨中艰难行走的情景,一种沉重的悔恨、懊恼和自责一齐压上他的心头。
......他从田里回到家,见门鼻上落着锁,便站在院门口焦急的等待着,不时地瞅瞅通往村外的土路,又抬头望望天空。天空中,一团一团的乌云悄然汇拢,越聚越厚......密密的云层中出现一道闪电——像一条银蛇在空中舞动。雷声越来越近,裹挟着闪电。接着,看见远处的雨脚急匆匆地赶来,那声音就像海水涨潮时波涛汹涌发出的啸啸声......整个田野顿时笼罩在一片雨雾中,简直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雨中绵长的白杨路上,除了一道道车辙和一个个水洼外,连一个人影都没有......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、脸、上衣......失望中,他迈着老年人那种蹒跚的步子,慢吞吞地走到门楼下,坐在门槛上,木桩般一动不动......只有那淅淅沥沥的雨声,像恼人的絮语在耳旁响个不停。
突然间,他看到一个人在朦朦胧胧雨雾中向这边走来,泥水在脚下发出“咕叽咕叽”的声响......天底下只有一个人是这样走路的......他一下站起身,冲进雨里,奔向那熟悉的身影......
老伴浑身湿透,在泥泞中,吃力地,一步一步迈着双腿。
他忙上前扶着老伴,“没找个地方避避雨?”
老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“走到北沟那儿就下了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进了屋,他拿过毛巾,让老伴擦擦脸、湿头发。
“快换换衣服,上炕暖和暖和,别感冒了。我给你熬姜汤。”
一会,姜汤熬好了。他端着一碗姜汤走进里屋。老伴倚在铺盖上,半阖着眼睛,面色有些发青发白,一副疲倦的样子。
“咋?不舒服?”
老伴接过碗,说:“也许走路急了,有点累了。”
“这个节骨眼上,你可千万别感冒。天一好,麦子就能割了。”
“我没有那么娇贵......”老伴喝了一口姜汤,说:“就是觉得这一阵子身子有点沉。”
老伴喝完姜汤,把碗搁一旁,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沓钱,交给他,说:“你先把钱放柜里。明一早,你去把它存上......”她又靠在铺盖上,“还是姐妹亲,他姨一听说借钱,二话没说,一把借咱一万块。他舅抠抠索索,才借咱三千块。”
他说:“借给你钱还嫌少啊......”
“我知道他舅手里有钱......跟他借点钱,这样事,那样事,听听就心烦......你也是,让你去借个钱比上吊还难。看看你家那头,最多才借给咱两千块,好像借他钱不还似的。”
他脸上窘了一下说:“都没有么,有了还能不多借一些......”
老伴叹口粗气,说:“还差两万块,到哪儿去借?真愁人......”
......
山里起风了,吹得树木簌簌响......
他还沉浸在回忆中,心里嘀咕:老伴,你愁,俺比你还愁,愁得人能上吊呢......
......麦收后,老伴在村里一家养貂场打工,一天给二十块钱,帮着喂喂貂,洗洗貂碗。他心疼老伴,这么大岁数,天这么热,天天往貂场跑......他劝老伴别干啦。老伴说挣一分是一分,在家里呆着谁给钱?钱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。那天,他在苞米地里锄草,本家侄儿气喘吁吁跑来告诉他,老伴在养貂场干活时晕倒了,让人送回家了。他急忙赶回家,见老伴在
      
(1)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炕上蜷着身子侧躺着,斑白的头发松松散散地盖在耳朵上,面色灰白。
“咋?病啦?那儿不舒服?......是不是中暑啦?”
老伴欠了欠身,声音微弱,有气无力,说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中暑,只觉得这一段时间身子有点乏,没劲,胸口憋得慌,嗓子眼里像长了毛,老想咳嗽......说到这儿,一阵难忍的气喘又袭上来,她用一只手捂着嘴,闷声地,急促地咳嗽了好一阵儿。咳完,将一口痰吐在地上。
他看见痰上带一点点血丝丝,心里慌了,不知老伴得了啥病。他想,老天爷,你要睁开眼,千万别有个好歹落在老伴身上......老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......他不敢往下想......愿老天保佑,叫老伴平平安安......
第二天一早,他和老伴坐车到县医院。
挂号、检查、拍片......一番上下楼折腾,老伴已累得不行了,面色显得有些苍白。她坐在走廊里的长条椅上,静静地等待着。
他怯怯地走进医生办公室,探头向里看了看,见一个医生手里拿着一张片子仔细地看着。看了一会,又对着荧光灯看了一下。然后,对旁边一位中年男医生嘀咕了几句,又指着片子的一处,两人不知说了什么,回头看见他走进来。
“大夫,我,我想问问俺家里的病......”
医生面无表情地说::“你要有个思想准备......你老伴得的是肺癌,已是晚期。”
他脑袋“嗡”地响了一下,直愣愣地怔在那儿。半晌,他才回过神,两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医生:“大夫......能不能治好?”
医生在椅子上坐下来,拿过单子刷刷写下几行字,交给他:“去办住院手续吧。”
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,老伴迎着他从长条椅上站起来。
“大夫说是啥病?”
“是......是......大夫说,你得了肺、肺结核。”
“肺结核?咋是这个病?”
他赶紧安慰老伴:“这个病没啥,吃吃药,养养就好啦。”
“知道是这个病心里就清亮了。”老伴对他说:“走吧。取了药,咱回家。”
他扯住老伴:“大、大夫说。让你住院,观察两天。”
“住啥院!你不知道住院有多贵!”
“大夫让你住院......”
“不住!”老伴犟起来,“咱不住,又不是啥重病。”
他知道老伴的性子,没办法,让老伴等着,又返回办公室。
医生直盯盯地看着他。
“大夫,能不能给俺开一些药?”
“不是让你办住院手续吗?”
“大夫,俺家里不想住院......”他说着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,“大夫,俺求求你,你就给俺开一些药吧......”
山风渐渐大了,鸣鸣地吹着......他的眼流泪了,山上山下,看上去都一片朦胧,模糊不清了......
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......老伴,不是俺故意瞒你,俺是没办法呀......
......他背着老伴,给儿子打了电话。
儿子做了一天一夜的客车,第三天上午赶回家。
当儿子看到母亲憔悴、瘦削的脸庞,陷下去的眼眶,泪水悄悄地溢出眼角。
“妈——”
(2)
儿子唤了一声,扯动着母亲的心。
老伴的手缓缓地抚摸着儿子的黑发。
“别哭,别哭。”老伴颤着声,“妈不过是得了肺结核,养养就好了。”
儿子望着母亲,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儿呀,让妈看看。”老伴瞅着儿子,脸上一下有了血色,布上一丝红晕,两眼也晶晶地放着光彩,“哟.,肩膀宽了,身子结实了......白了,胖了......”
儿子被老伴的情绪感染了,兴奋起来。
“妈,我刚提了副科长,工资也涨了......”
“真的?”老伴很是自豪的样子,“看看俺儿子就像有出息的样。”又瞥了他一眼,对儿子说:“你看你爸头塌塌、嘴尖尖的样子,就是个吃苦遭罪的命。”
他咧了一下嘴,“儿子回来了,看把你高兴的。”
老伴的病好像一下好了。她站起身,对他说:“割肉去,给儿子包水饺吃。咱给儿子庆祝庆祝。”
儿子拦住老伴,“妈,别忙活了。我就爱吃咱家的地瓜、粑粑饭。”又对他说:“爸,不急,再坐会儿。”
老伴坐下,上下端详着儿子,对他说:“你看咱儿子长的就像有福的样,方脸大耳,像个当官的样儿。”
儿子被母亲说的有点不好意思,挠挠后脑勺:“看妈说的......”
“儿啊,好好干,妈就指望你啦。妈吃多大的苦,遭多大的罪,看着你有出息,妈啥都值了!”
儿子被母亲说的心里沉甸甸的。
“妈,你和爸都老了,再不要那么操劳了,应该享享福了。我现在工资长到两千六......妈,我月月寄钱给您花。”
老伴的眼眶湿润了,“儿啊,你能有这份孝心,妈知足啦。我和你爸现在能踢能蹦,不用你寄钱。你把钱攒起来,咱还得买楼呢。”说起来买楼,老伴忽然想起什么,“儿子,你这趟回来正好......”
儿子望着母亲,不明白她干什么。
老伴对他说:“你明天把八万块钱取出来。“又对儿子说:“你这次回去把楼买了......你不是说先交十万块的首付款,楼就能买下来吗?现在还差两万块,这两万块你想想办法。”
儿子一下子明白了母亲的意思。
“妈,我不是跟你说了,买楼的事不用你们操心,我自己会想办法的......妈,你哪来的那么多钱?”
“你甭问那么多!”老伴把脸一绷,“这楼必须买。”
儿子急了,站起身,“妈,这钱我不能要。”
老伴火了,说:“不要也得要!”
他见老伴急赤白脸的样子,扯了儿子一把,“你听你妈的。”
儿子不听,“爸,不行。”
“你听我说,上次那个对象不是因为你没有楼跟你吹了嘛......你妈气愤不过,说头拱地也要给你买楼。”
“爸,这样的女子不要也罢。我不能因为找对象连累你们。”
老伴说:“儿呀,看你说的!啥连累不连累的......我和你爸再没能气,可也不能眼看着你自个儿承担这么重的担子,眼看着儿子结婚连个房子都没有......想想这些,我和你爸黑白睡不着觉,心里难受死了......”
“你不要跟你妈犟了......”他说着,声音有些颤抖了,“你要明白你吗的心呀!”
儿子默默无语,垂下头。
(3)
天色昏暗下来。村道上,响着拖拉机的嗵嗵声和孩子们的叫喊声。一个女人赶着几只羊回家,“羊——,羊——,”她的声音在黄昏宁静的空气中,显得格外响亮,清越,激荡。
儿子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,走进厨房。
“爸,我来烧火吧。”
“不用,你陪陪你妈。”
好几个月没吃饺子啦。这顿饺子他却没吃出啥滋味。
老伴吃下一大碗,还一个劲劝儿子多吃点。
饭后,老伴突然想起什么事,问:“儿呀,最近没谈没谈对象?”
儿子羞涩了一下,说:“妈,刚谈了一个......”
儿子从手机里把女朋友的像调出来给母亲看。
“哟,长得真漂亮。”老伴喊他一声,“你看,漂亮不?看这姑娘面善,性格一定不错。”
“妈。你儿子能找一个二五眼的对象吗?”
“说你胖,你还喘起来。她家啥情况?”
“她是我的同事,大学毕业。家也是农村,有父母,一个弟弟。”
老伴又问了其他一些情况,对儿子说:“你今年都二十八啦,该成个家啦。”
“妈,不急。人家有的三十多才结婚。男人嘛,先立业,后成家。”
“傻小子!你不急,妈还急呐!妈急着抱孙子。”
儿子不好意思地“嘿嘿”笑起来。
他一直想找儿子单独啦一啦,见儿子与老伴在一起谈哪,说呀,笑啊,把那个念头往下按一按。他有个女儿,命薄,年轻轻得病死了。老伴三十八岁才有了儿子,对儿子特别宠爱,感情特别深。
他没有打搅母子俩,自个悄没声地来到院门外,蹲在墙根下,一根接着一根抽着旱烟,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发光,满嘴的苦涩随着烟味一同咽到肚里......
不知啥时候,儿子站在他身旁。
他一下子站起来,抓住儿子的胳膊,情绪激动起来,泪水一下子涌满眼眶。
“爸,你怎么啦?”儿子有些慌神。
“你知道你妈得了啥病?”
“啥病?”儿子问。
“肺癌......晚期了......”
“肺癌?不可能,怎么会......”儿子忍不住哭起来,又赶紧咬住嘴唇,不让哭声发出来,俯在门前那棵树上,呜呜咽咽,肩头一动一动地抽搐着。哭了一会儿,儿子的情绪稍稍平静一下,问他,“你咋不叫我妈住院呢?”
“你妈还不知道自个得的是啥病......”
“不行,明天就叫妈住院,给妈治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给你妈住院,不给你妈治?你妈那个性子,她会住院吗?她知道自个得了啥病,那不要了她的命嘛!”
“那就这样干等着,眼看着我妈死去......”
一阵悲怆撞击着他的胸膛,撕扯着他的心:啊啊......天爷!咋不让我得病啊!让我死去啊......他一下蹲在地上,用拳头直捶自己的脑袋。
“爸——。”
儿子一下抱住他......
他想到这,泪水顺着他那犁沟般深的纹路淌下......
老伴,等俺歇会,俺一会过去看你......俺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你说......你走时,啥也没跟俺说,眼也没闭上......俺这心里疙疙瘩瘩,揪得慌......
......儿子要回城了。
(4)
一清早,母子话别。
“妈,好好养病,别挂心我。”
“嗯。你自己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好。妈,我走了。”
老伴手指轻轻地、温柔的抚摸着儿子的头发,恋恋不舍,把他当孩提时一样。
“下次回家,把对象带来。”
“妈,一定。”
他站在一旁,茫然不知所措,孤单而又苍老。
“爸,注意身体,照顾好我妈。”
儿子别过脸。他注意到儿子眼里的噙着泪水。
儿子走了,好像把老伴的魂也带走了。跟他很少说一句话,也没个笑模样。有时粗粗叹一声气,两眼直愣愣地望着窗外,人呆呆地不知想些啥......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,老伴的病也一天一天地重了。后来咯血了,肋下也一阵一阵抽着痛, 她的手常压在肋部痛处。胸憋闷得很,晚上睡觉得侧着身子,或用枕头垫在胸下,这样才能使呼吸顺畅一些。他知道老伴的病情恶化了,死神在一步一步逼近她。他感到恐惧、痛苦和爱怜,心也悸动起来。老伴也疑心自己得的不是啥好病,脾气暴躁起来。
早上。他把煮好的鸡蛋剥了皮,端上炕让她吃。
老伴“咣”地一下把碗摔在地上,冲他嚷嚷到:“你不是说我得的是肺结核吗?可我这病咋就不见强呢?你看我病成啥样?......我觉得我快要死了......你个老东西!你瞒我,骗我......巴不得我早死是吧?”
由于情绪激动,老伴胸脯剧烈地颤动着,伴着一声咳嗽,“哇”地吐出一口鲜血.....刚才的一番挣扎,损耗了她的体力。她疲倦不堪地躺在炕上一动不动,灰白的脸色如同死人一般。
整整一天,老伴不吃,不喝,不吃药,眼神暗淡,仿佛只剩下瞳孔。身体绷得硬邦邦的,好像就这样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,就像一根钢条弯曲到最大限度时,“啪”地一下折断那样,静静死去......
他娘,你不要这样啊!你好歹吭一声啊......他的心在呻吟着。
老伴僵着,倔着,沉默着......屋里显的怪异的空荡。最后,他走出房间,像瘫了似的靠在门口,一步都迈不了,一阵绞痛在心中肆虐,他也不知道该做啥,好像一切意识都消失了......
这两天他没睡好,早晨刚一睁开眼,太阳已明晃晃地照在窗户上。
老伴已经起来了,正要下炕,炕沿上垂下两条瘦削、青筋毕露的细腿。他赶紧起身,扶着老伴。老伴的脸看上去很平静,他心里稍许安慰一些。老伴在他的照应下洗了脸,还吃了点东西。上炕后,老伴说:“他爸,给我梳梳头吧。”
老伴倚着他的身子坐着。他轻轻地把他的头发往后拢了拢,耳根下露出的皮肤就像干枯的老树皮。年轻时一头柔顺、乌黑的头发现已变成枯草般的斑白。他一边轻轻地梳理着,一边尽量把头发弄得平顺、烫贴......梳完头,老伴对他说:她想到外面坐坐,看看庄稼,晒晒太阳......
他搀扶着老伴,几乎是抱着她。她的身子又轻又虚弱,两条腿已经没有力气了。他和老伴并肩坐在台阶上。他家住在村南头,屋前就是一大片苞米地。苞米穗在苞米叶下钻出来,开始成长。宽大叶片上面的露珠还没有干,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动着晶莹的光芒。路两旁白杨树叶在微风吹拂下,发出窸窸嗦嗦的声响。田沟旁,青草丛中,蟋蟀发出欢乐的“唧唧”声......这一切是多么熟悉,多么亲切啊!
晒了会太阳,他和老伴又回到屋里。老伴把桌上儿子的照片拿到手里,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脸庞,两颗浑浊的老泪“啪啪”滴在照片上......
“想儿子啦?”
(5)
老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。

    “要不,给儿子打个电话?”

    “儿子工作忙,就不要烦他!”

     老伴坐在炕沿上,身子靠着墙壁。

    “我今天觉得好多啦......”老伴对他说:“地里的草都荒了吧?你到地里拔拔草吧......

    “地里的活不要紧......

     他放心不下老伴。

    “去吧,去吧。别叫草荒了......咬坏了庄稼......

     花生地里的草确实不少,满垅都有熟草蔓、田田愁、三棱草......他跨着花生垅,弯着腰,一个劲地拔呀拔呀......他觉得只有泼命地干活,才能减轻他内心的痛苦......中午了,阳光像麦芒一样刺下来,晒得脑瓜子晕乎乎的。灼热的青草蒸发出一股强烈的气息。他感到腰像断了两截,人也累了,肚子也饿了,便来到地头那棵槐树下,背靠着树干,在树荫下歇息。树叶在骄阳的晒烤下轻轻摇曳......

他望着眼前自家这片地,朦胧中,眼前浮现出老伴年轻时的身影......想起刚成亲的那一年,也是在这片地,那时是在生产队,麦收季节,一般新媳妇都不下地,她偏不,硬和丈夫一块下地割麦子......小麦很稠,麦穗碰着麦穗,发出愉快的“沙沙”声。她飞快的挥舞着镰刀,“咔嚓咔嚓”,麦子纷纷向怀中倒来,夹在胳膊和大腿间,越夹越多,眼看夹不住了,取出一把麦秸,在麦穗那头拧几下,分成两股,两手一抄,就捆好一个麦个子......见丈夫割在她前面,她不甘示弱,紧紧地跟在丈夫身后,一方面是想在丈夫和众人面前显显自己的本事,不让丈夫小瞧她......割到地头,她还超出丈夫一大截。他听身后有人羡慕地夸赞他娶了一个能干的媳妇时,心里美滋滋的,越发劲头十足地挥舞着手中的镰刀......麦子打下了,别人不敢踩麦秸垛,她敢。她站在高高的麦秸垛上,用那双麻利的手接住一捆一捆扔上来的麦秸,踩在脚下,越垛越高,颤颤悠悠......麦秸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......蓝天下,高高的麦秸垛上,她穿着那件醒目的红格花衫,远远看去,就像一朵鲜艳的的牡丹花开放在麦秸垛上......

“福寿媳妇真不赖,是把过日子的好手。”

村人都这样夸赞她。

“你咋搞的?啥时辰了,还不回家?......”老伴站在他面前,责备道。

他猛地睁开眼睛......老伴,老伴呢?......竟会做这种梦?他心头一颤,站起身,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偏西了,断定自己睡了不止个把钟头。一种模糊的惊惧和不安渐渐涌上心头......他不在家,不知这会老伴会怎样?在田里待得太久了吧......她一个人躺在炕上连口水也没喝吧?可他却在这儿睡着了......越想越有些不放心......

他顺着田间小路急急地往村里走去......经过一道坡堰时,一眼看到坡堰上东一簇、西一簇,散布着好多“坡莓头”。枝上的硬刺扎进手指肚里,生痛生痛。有熟透的“坡莓头”变化紫红色,手刚一碰到枝蔓,就从蒂柄上掉落下来。他捏起一颗熟透的“坡莓头”送进嘴里,香甜香甜。他想把这些“坡莓头”拿回家给老伴吃,老伴一定很高兴......

他走进院子,一跨进门槛就问:“他娘,等急了吧?”

屋里静悄悄的,没人回答他。

“你睡了吗?......看,我给你摘了‘坡莓头’......

他踮起脚,走到炕前,轻声叫道:“他娘......

枕头上“嗡”地飞起几只苍蝇......老伴的头一动不动地在枕头上,眼睛直直地看着他......嘴唇微微启开,好像还有什么话对他说......他俯下身,触摸到嘴唇是一片冰凉......他抚摸着她两鬓的头发,那儿也冰凉冰凉的......

他摇晃着老伴:“你不能走啊......不能扔下我呀......

老伴再也听不见他那一声声、悲痛欲绝的呼唤.......

老伴胸前放着儿子的照片和那本借钱的欠账......


6

    天空整个变成一块铅板,凝重、压抑......风声听起来是那么忧郁,凄凉......那么悠长......有如人间悲苦和惨痛的声音飘到山间,如诉如泣......

老伴,你走了,就像房屋缺了大梁......俺孤零零一个人,日子过得寡寡淡淡,冷冷清清......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......俺现在就像一根快燃到尽头的蜡烛,只要一股冷风吹来,“噗”地一下就熄灭了......老伴,缺了你这个帮手,俺觉得就像缺了一只胳膊,真吃产啊......

......没了老伴,他不知道这日子将怎样撑下去......儿子四年大学的费用,全靠他和老伴种西瓜的收入。从栽秧到収西瓜,三个多月的时间里,他和老伴天天蹲在西瓜地里,打秧,疏花,疏果;还要打药、浇地、除草......每天蹲得两脚都麻木了,腰也直不起来了......有时,干脆跪在地里干。西瓜快熟了,他天天守在瓜地里,老伴顿顿送饭给他吃。每个西瓜都被他抚摸过,就像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。天再热,嗓子再干渴,他都舍不得吃一个......夜里,还要在瓜棚里守夜,防止有人偷西瓜。腰,腿受了寒气,落下个手麻、脚麻、腰痛、腿痛的毛病。到医院检查,医生说他得了腰椎间盘突出病,让他不要干体力活,好好养着......他想,我哪能养的起?我歇下了,儿子的学费咋办?......

儿子每年暑假都去打工。打工之前总是回来看看他和老伴。晚上,和他一块守瓜棚......那晚,天阴沉沉,黑蒙蒙,一会便哗哗下起雨来。田沟里哗哗响着流水的声音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泥土气息和水腥味。

他担心西瓜地里的雨水流不急,怕淹了西瓜。西瓜浸了水,第二天天晴了,毒日头一晒,瓜就水了,就裂了。他挽起裤角,赤着脚,拿起铁锹,打着手电,去疏通田沟。儿子也要帮他疏田沟,他舍不得,让儿子好好呆在瓜棚里,别淋了雨。他披上一块塑料布,向瓜田走去,泥水在脚下“咕叽咕叽”响着......

雨下一阵,停一阵:停一阵,又下一阵......他疏完田沟,走回瓜棚,已是后半夜。儿子不知啥时候睡着了,响着均匀的鼾声......

瓜棚是用几根粗木杆搭成的,搭了几块木板,周围用秸秆和芭草围着,顶棚上遮着一块塑料布。他摸摸被角,已被溅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一片......他便坐在瓜棚口,用身体为儿子遮拦着风雨。他卷起一根旱烟,慢慢吸着,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闪烁着,那股呛人的、劣质烟草的烟雾弥漫在瓜棚的上空......
   
“爸,你进来睡吧。”

儿子醒来了。

“你睡吧,我不瞌睡......"

他感到背后一片温暖的湿润......

“爸,等我毕业了,工作了,我挣钱养你......你不要种西瓜......不再遭这份罪......

他觉得有泪水从眼里流出来,便用粗糙的手背摸了去......

儿子大学毕业了,找到了工作,能挣钱了,日子宽裕了,他和老伴总算松口气,不再种西瓜了。儿子不时地往家里寄钱,他和老伴省吃俭用,这几年攒下两万多快钱,原本是打算给儿子结婚用。自从儿子第一个对象因为儿子没有楼房拉倒后,他和老伴就愁上了......听儿子说,在他那个城市,买一套普通的商品楼就得三十多万......天呐,他和老伴就是不吃不喝,猴年马月能买下一套楼房?虽然儿子说买楼不用他们操心,可当父母的能眼看着儿子自己承担那么大的压力而坐视不管吗?就是豁上两把老骨头也心甘情愿......可一想到老伴临终时留下的那本欠账,心头上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那般沉重......

收完秋庄稼,刚种上小麦,儿子打来电话告诉他,楼房买了,现在正在装修。等装修好了,接他到城里看新楼。

过了一个半月,儿子回家接他。他这是第一次出远门,望着车窗外掠过的田野、河流、山峰、村庄、城镇,看看那儿都新鲜......到了儿子住的那个城市,下了车,儿子打了一个电话,儿子的一个朋友开着辆轿车来接他们。他第一次做轿车,觉得轿车就是比客车舒服。

轿车沿着宽阔的马路向前行驶着......城市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车多,人多,楼房高。轿


7

车穿过一条马路,左拐一下,右拐一下,三拐两拐,他分不清东南西北。儿子熟悉这座城市,就给他指点着说这说那。他被城市的景象弄得眼花缭乱,头脑更有些混乱了......到了儿子住的那个小区,他还是分不清方向来。

儿子住六楼。打开门,儿子让他换上一双软绵绵,暖乎乎的拖鞋,把他那双又黑又硬的皮鞋放在门旁边的鞋架上。他小心翼翼地踩在那光亮的地板上,慢慢地挪着步子。儿子让他坐沙发上,然后掏出手机给女朋友打电话,告诉她,他和父亲已经到了,现在已经在家里了,让她中午下了班快过来。

打完电话,儿子领着他参观居室。让他看了卧室、客厅、阳台、厨房。参观完后,父子俩坐下,唠起家常......儿子告诉他,买这套楼,对象家拿了六万块钱,他每月还贷款二千元,得十年还上......并告诉他,他和对象打算明年“五·一”结婚。

他说:“行行。你们觉得咋合适就咋办。”

儿子的对象开门进来。她一见面就亲切地叫他一声:“大伯。”问他一路累不累?身体一向可好?见过本人,他觉得儿子的对象比手机上的像还要好看,大方、文静、娴淑。他觉得儿子真找了个好对象。

晚上,他和儿子睡在一起。父子俩唠啊,唠啊,不知不觉两三个钟头过去了。儿子告诉他,他和对象商量过,结了婚,把他接到城里来跟他们一块过,免得他一个人在家孤单......说他操劳了一辈子,晚年也应该享享福了。听了儿子的话,他心窝里热乎乎的......一想到老伴,心中百感交集:老伴,你今天能来看看儿子的新楼,心里该多美,多高兴啊!......

夜深了,儿子睡着了。

听着儿子一起一落的呼吸声,他两眼滑溜溜的,怎么也睡不着......席梦思床垫在身下觉得越来越下凹,腰也不舒服,隐隐作痛......他稍微动一下,席梦思床垫就会颤动一下。他不敢动了,怕惊醒了儿子。他忍耐得脚指头都蜷缩了,脖子都僵硬了,连呼吸也不敢大声喘息......在家里,炕烧得暖烘烘的,腰,腿烙得真舒坦,想咋翻身就咋翻身......他俩眼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,不知是啥时候了,只听见石英钟不停地“滴滴答答”走动声......

等他醒来,天已大亮。

儿子把早饭买来,油饼、包子、稀饭、豆浆、咸菜。

儿子吃了早饭急匆匆地上班去了。他把剩饭端进厨房。厨房里都是新餐具,电磁炉,微波炉,电饭煲......件件都干干净净。这些厨具他见都没见过,更不敢去碰一下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地板。他把地板拖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满意为止。拖完地板,他又不知道干什么好,便来到阳台上。从阳台向南望去,有一条柏油大道,街上人流如潮,车来车往,熙熙攘攘,充斥着喧嚣和轰响。公交车轰隆隆驶来,从车门呼啦啦下来一拨人,又呼啦啦上去一拨人......望着眼前的情景,他又想到自己的村庄,自家的老屋......一种模糊的,忧伤的、孤单思绪又涌上心头......他想,明天该回家啦。新楼也看了,儿子的对象也见过了,婚期也订下了......儿子工作忙,不给儿子添麻烦了......再说,整天呆屋里没事干,也难受得很,那双干惯农活的大手没处放......想想家里还有一摊子活儿:苞米还没有打粒,花生还没有拣差(等级),苞米秸子耸在地里还没有搬回家......还想在冬闲季节挣点儿钱......一想到这些,他的心便焦急起来,觉得一刻也呆不下去了......儿子下班回家,他便把自己的想法跟儿子说了。

儿子立马不乐意,说啥也得让他多住几天。

没办法,他又多住了五天......

浓厚的乌云似乎要坠落下来,且越来越黑......一阵阵山风呼啸着,摇撼着树木......冷风吹透了他身上的棉衣,他觉得身子有点冷了......

老伴,俺这就下山去看你,俺要告诉你,儿子的楼买了,儿子的对象俺也看过了......那姑娘长的真水灵,脾性又好,结婚的日子也定了,明年“五·一”节。儿子结婚时,俺再来看你,捎喜糖给你吃......老伴,你闭上眼吧,那饥荒俺慢慢还,有一天俺干不动了,俺让儿子还......


8

......为了还饥荒,他每天都带着镰刀、抓子、网包,推着小车上山搂松毛。离村子近的山坡都被人家承包了,山坡上种了柿子树、栗子树、枣树......他到青山去。这座山离村庄远,要翻过两座小山,山高坡陡,到那里搂松毛的人很少。这座山上的松树特别多,特别茂密,整座山黑乌乌的。松树下,焦黄焦黄的松毛积了厚厚的一层。他有时不用抓子搂,用手扒拉就行了。

他带着两个大网包和一小网包,把小车放在山路的平缓处。然后,带着镰刀、抓子,背上小网包向山的高处、松树稠密的地方爬去。搂满一小网包松毛,背下山,装进大网包里。两个大网包装满了,日暮西山了。他先把一网包松毛装上小车一旁,用绳子绑好后,用一根木棍顶好,再把另一网包松毛装在小车的另一侧。山路陡,他用镰刀砍下一截松木棒,用葛藤把松木棒绑在小车轱辘前,做临时刹车用。下坡时,他用力拉紧那根葛藤,松木棒就会紧紧压住车轱辘,小车载着两网包松毛“吱吱呀呀”下到山根。

......

第二天早晨三点多钟,鸡还没叫时,他就起床了。随便吃了点早饭,带上两块饼子,推上两包松毛就上路了。

村子还在酣睡中,静悄悄,特别安谧。天空缀满了大大小小的星斗,在这黎明时分,它们不知为什么显得那么亮灿灿的。

村庄离县城十八里路,他得走两个多钟头,中间还要歇上两歇。

大道上空无一人,偶尔有一辆汽车从身边疾驰而过,两道闪亮的灯光刺破黑夜。

黑黝黝的大地沉浸在寂静与幽暗中。天边开始露出朦胧的微光。暂时还看不清的村子里,传来公鸡一递一和的打鸣声。

清晨,寒气凛冽。但他感觉不到冷,脚板走热了,身子也热乎乎的。

星星闭上了疲倦的眼睛,渐渐隐去了。东方山梁上燃起一道红光......

他来到县城时,太阳刚刚升起来。

马路上,人不多,车辆也不多。只有环卫工人穿着橘红色的衣服,挥舞着手中的大扫帚,唰唰唰,扫掉树叶和昨天留下的垃圾。

他来到城北开发区,这里是城郊结合部,是工业区,工厂多,小加工厂也多:有加工电子的,有加工羊毛衫的,有加工服装的,有加工绣品的......他们大多数是租的厂房,工人人数不多......开灶房,需要松毛引火,烧煤用。

他在工业区一条大道旁边放下小推车,蹲在一旁,一边吸烟,一边等候买主。

上班的人多了。街道上,汽车,摩托车,电动车,自行车和行人组成一条人工河,喧喧哗哗地从他身旁流过去......

他两眼注视着行人,只要有人看他车上的松毛,他的心就急遽地跳几下,想:这个人会不会买我的松毛?我用不用打声招呼?......待这个人走过去 ,内心便感到一阵失落......

上班的大军过后,街道上又冷清不少。路旁树上的叶子差不多落光了,枝上几片枯黄的叶子在微风中嗦嗦抖动......他内心有些焦急,一会向街道的这头看看,一会又向街道另一头看看,希望能有个买主赶快把他的松毛买走......又过来一帮人,一看就知道是外地打工的,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,向车站方向走去.....他们就是一群候鸟,现在是该飞回家的时候了......

一直等到中午,也没有等到一个买主。

他想,今天真不走运。真背气!以前,不到中午,松毛就卖了。他觉得肚子饿了,见不远有一处包子店,便推起小车走过去。

老板娘是一个四十七、八岁的妇女,人热情,和蔼。见他走过来,招呼道:“大叔,来吃包子?”

他放下推车,有些不好意思说:“我,我想喝口水。”

老板娘给他倒了一碗热水,见他还站在那儿,就说:“大叔,坐里面慢慢喝。”

店里面人不算多,他在一张桌前坐下。包子热气腾腾,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,他感到肚


9

子更饿了。他从旧书包里掏出已经发硬的饼子,一小块一小块掰在碗里,热水泡着。

老板娘问他:“大叔,卖松毛啊?”

他一边吃,一边应着:“哎哎。”

“大叔,哪个村的?”

“双水沟的。”

“大叔,这么大岁数了还干活啊?”

“没病没灾的,闲不住。挣点零花钱。”

“儿女不养你?”

“没、没,儿子在城里工作,常寄钱给我花。前些日子,儿子接我去住,我住不惯......

说话当儿,一辆轿车“吱”地一下停在店门口,从车里下来一中年男人,冲里面喊:“哎,谁的松毛?”

他一听,忙放下碗,急声应到:“我的,我的。”

“卖的?”

“卖,卖。”

“多少钱?”

“一包二十五块钱。”

男人说:“一包二十,我买了。”

“我没要谎,你打听打听,都是这个价。”

男人翻翻网包里的松毛看一看。

他说:“里外都一样。如果不一样,我不要你的钱。”

男人说:“好,我要了。你跟我走。”

男人说罢,钻进轿车,向前开去。

他赶忙推起小车,跟在后面。

轿车在前面慢慢行驶,他在后面紧紧跟着,生怕跟丢了。

上一段坡路时,他真感到有一些吃力了。他憋着气,两只老腿用力蹬着柏油路面,使出浑身的力气向上拱,两只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......推到半坡时,他就感到体力不支,两腿发软,汗珠子从额头上冒出来,气喘的像风箱......再也推不动了,他便放下推车,歇会儿。

他向坡上望去,轿车已上到坡顶,停在那儿。他想,那男人一会就下来帮他推上去。男人下了车,站在那儿,冲他吆喝;“磨蹭什么,快推上来啊。”

旁边一位五十多岁的工人模样的人看不过,帮他把小车推到坡上。

他真不想把松毛卖给这种人......又想,早卖了早回家......林子大了啥鸟没有?

......

他抬头望了望天空,心里说,这天该下雪了......下了雪,在家要窝好几天,不能上山搂松毛了......

老伴,天不早了,俺要回家了......等走到你那儿,俺陪你一会儿......

他手拽住松树干,一用力,站起身。

他提起那网包松毛往肩上一抡,没用上劲,只觉得腰“咔吧”一下,像断了两截,上下身子仿佛由哪里分开了......

他强忍着疼痛,慢慢直起身来,想把那网包松毛再次背上肩,骨头顿时像插进肉里一样,身子也就跌倒在地上。

他躺了一会儿......再次挣扎着站起来......

他无论如何也背不起那网包松毛......

他拖着那网包松毛,一步一步向山下蹭去......

当经过一道陡崖坡时,一脚踩空......

“啊——!”一声惨叫.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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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山震动......

下雪了。

梨花般白的雪花飘飘扬扬撒向山野.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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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-26 09:48:30 | 显示全部楼层
    表述细腻,文字流畅,很有生活气息,也有鲜明的地域特点,看来作者是个很有生活的人,语言功底也比较扎实,全篇基本没有错别字这很难得。需要注意的是发文后要调整好格式,段落标注要准确。
希望看到你更多更好的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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