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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 奶奶断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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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4-23 09:58:4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生活圈制作
奶奶断忆
石头
    那是一个细雨绵绵的雨天,奶奶就是在这样的清晨离开的.当时天昏地暗的,我一个人淋着雨,痛哭着......泪水雨水挡住了双眼,拱着腰踉跄着,如今雨天总能触动我内心最柔软的角落。生命就是这样的无奈,无法去掌控。
  1

     我记事早,似乎一岁的事都有些印象。依稀记得她到处抱着我,挨家挨户地串门,当时我快成了吃万家饭的。大家都看我可爱,糖果零食不断往我手里塞。从那开始,我与奶奶就结下了几十年的缘分。
    奶奶一生命运比较坎坷,十一岁没了妈,十七岁就嫁人,赶上那饥荒年代,生了八个孩子,竟然活生生地饿死两个。那是如何的艰苦岁月,据她说吃过树皮,挖过野菜,走路有时候经常会晕倒,每每想起,我心愈发揪得疼。中年,好不容易孩子拉扯大了,丈夫又离世。据说爷爷对她很不好,经常打她,有时候看她不顺眼,就把她踢到炕下。我虽然不认识爷爷,但想想这些“罪行”,我恨得咬牙切齿,有种想揍他一顿的冲动。晚年,丧女,最漂亮的女儿前年冬天,先她走了。她是在敬老院去世的,将毕生一万多的积蓄都拿出来,住了七个月,就离开了。她一生行善,身体一直很健康,却因为玩荡腿的器材意外摔伤,两个月后就匆匆离世。我最遗憾地是没有紧紧握住她的手,直到生命的尽头。我忘不掉临终前她指尖的温度,像睡着了,怎么叫也叫不醒。如今的我,像个罪人,度日如年,浑浑噩噩,灵魂迟迟得不到解脱。
    我上幼儿园,奶奶坚持送了三年,才把我送成,原因是老师不接收。那时我才三岁,她当时应该是想早点开发我智力吧。这得感激她,因为日后我没有让她失望,学习蛮好的。从记事起,我就一直和她相依着,和她在一个屋檐下。她做饭确实挺好的,包子,葫芦饼,味道真好。如今我看到这些东西总忍不住哽咽,久久无法下咽。记忆中的味道是永恒的,无法超越的。遗憾地是长大后,我竟然没为她做过一顿饭。以前都是她经常做我爱吃的,我却没有给她过多关爱,在异乡呆了那么多年,回来也是匆匆看她几眼就奔赴另外的城市。如果时光可以倒流,我会老老实实呆在家乡,什么蓝图,什么梦想,全通通地抛到脑后。子欲养而亲不待,这句话血淋淋地再得到验证。奶奶临终前是吐血的,每当想起,心像被刀割成片片的感觉。上天啊,我经常在想折我十年寿给她多好,我愿意好好陪她十年。
2    
    记得以前夏日时候,天气炎热,没有风扇,我怕热,奶奶拿着济公扇子,不停地为我扇风,有时经常就是一夜。如今想想,过去的自己过于自私,奶奶的爱竟是如此无私。隔辈亲,一点不假。人总是在失去后才知道懊悔,慢慢地才发现佛徒大多都是寻求一种寄托与慰藉。我就是其中一位,我相信灵魂转世,来世再来世,我还做她的孙女。   
     依稀记得奶奶带我去抓过豆虫,那时候没有农药,豆子叶子上面布满了绿绿的大虫子,把它们剁了做包子,特别香。奶奶包包子堪称一绝,除了豆虫包子,再就是土豆芸豆包子了。她包包子个头不小,以前总是能吃上三四个,肚子撑得鼓鼓的。如今我身强力壮,与当年营养好应该有一定关联吧。这得感谢她,如今所有的美味佳肴都觉得有所欠缺,因为缺少爱的味道。如今,吃饭渐渐成为一种负担,似乎吃东西纯粹就是为了活着。奶奶的离去,一直让我觉得满是星光的天空昏暗无比,睡觉不再成为一件休闲享受的事。这一年,我过着非人的生活,喜怒无常,禁锢封闭自己的内心。我变得特别敏感,看见老人,看见隔辈亲的情景,都会深深刺痛自己的神经,成为痛哭流涕的导火线。再也没有人把我当成孩子般溺爱了……一想到她已不在的事实,经常性胸口阵痛,然后躲到无人的角落,痛哭一番。一年的泪水胜过之前的所有之和,也许在常人看来我是懦弱的。因为这是无济于世的,以前听说别人的奶奶去世了,轻描淡写的,没有任何知觉,那是因为没有轮到你头上。也许日后听到谁奶奶去世,我不再麻木,肯定会安抚一番。帮助他人抚慰内心伤痕,也算是积功德一件。
3
    奶奶会推拿技术,放血整筋点穴。她一生行善,救死扶伤无数,有些突然晕死过去的老人,她按几个穴位,就能把人从死亡边缘上拉回来,特别神奇。她会整筋,以前小时候我特别顽皮,不是和男孩子比赛车就是跳皮筋,所以经常性脚脖子扭筋。每当这时,我总是可怜兮兮,撒着娇,似哭非哭地跑到她跟前,寻求帮助。她略带埋怨我不小心又有点心疼的样子,历历在目。然后她用带突起筋的手就开始施展武艺了,不一会儿,我又开始活蹦乱跳了。伯孙俩会心对笑,这是沉淀了多少爱元素。如今,基本找不到一个可以把自己当孩子的人了。孩子的概念是无论你做了什么,我都不会与你计较,因为你年纪小,多少成分的不懂事,都会包容。包容的实质就是无限制的爱,像海洋般的广阔,有容乃大。当然了,我喜欢大海,因为他像一位老者,安放所有的喜怒哀乐……
     她路遇身体不适的人,无论认识与否,就上前搭救,做完好事,也不求回报。当然了,很多人知恩图报,送来不少好吃的好喝的,当时的情景是家里的牛奶都好多箱,饼干糕点奶粉牦牛粉很多。每次去她那里,她总是东找西找,把好吃的都搬出来一大堆,让我自己选。如今想起这样的情景,不免擦拭泪珠。奶奶也许并不多出众,就是一个乡下人,但是她的爱装进了我心里,满满的。如今,我有时经常以为自己像个孤儿,游荡在这世界上,还好不是孤魂野鬼,这样陈述不免让人寒栗。也许有些夸张,但我的心确实不知道飞到哪里了,找不到了,心空空也。她就像一块丰碑,立在我成长的路途上,无可磨灭,一直清晰可见。
4
    记得二年级左右,我和一个男孩子比赛骑车别车,意外的我输了,车人都翻倒在道路上,以前的路还是黄沙的,膝盖跑进去了不少沙子,依稀看到肉往外翻着,腿也在那一刻僵直了,蹦出来一些血,直接的不能正常走路了,一瘸一拐的,左腿一直保持阿拉伯数字1的模式。还没等我到她家坐稳,奶奶就怒冲冲地出去了,找那位男孩子理论,据说当时追着他,吓得他满村乱窜。结局是日后的很多天,都是他骑车带着我上学。依稀记得当时她的那种不舍与煎熬,应该比感同身受更猛烈吧。如今想起这段往事,不免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。但是从另一个角度可以看出,她对我的保护呵护如此之深。
    奶奶似乎懂巫术,记得在我十岁左右的时候,突然肚子疼痛不止,没有缘由的。奶奶算出来,是我路过三奶奶窗后,她看我几眼导致的。于是,很快我的脖子下面多出了一把菜刀,她让我枕着睡觉,嘴里不停嘟囔着,似乎是说些别让她看我的意思。那时候的她,纯粹就像传说中的巫师。不知道是机缘巧合还是巫术显灵,当时,我肚子确实很快不痛了,确实很神奇。如今,我觉得更像是当时奶奶的善念感动了老天。此外,奶奶还有绝招算命,以前我经常丢三落四,如今也好不到哪里去,她拿出左手五个手指,右手食指不停按呀按,经常性说出在边上,言外之意就是能找到的意思。也许是巧合,确实都找到了。不过,她也有算不太准的时候,比如我的性别。在我还未降临,据说她就不停地在家里数窗棂子,无论怎么算,我都是个男孩子。我的出生,直接让她无语了,失算了,哈哈。不过,当时母亲难产,多亏她跪着求大夫,如今我能感知这世界的美好,她功不可没。她就像一盏明灯,一直照亮我整个生命。
5
     奶奶不服老,在我十多岁的时候,她得70多了,竟然提出来与我比赛跑步。当时我有点蒙圈了,想说出一些不敬的话,比如你多大岁数了,很快这个念头就打消了。比就比呗,反正你跑不过我。当时我沾沾自喜,就差没有脱口而出了。后来我在想幸好我没脱口而出,不然更丢脸。结果不言而喻,我出乎意外地败下阵来。她身体真好,比较匀称,个头年老矮了几公分,也比我高的多,得173的个头。无论哪个年代,这个身高都不算矮子。所以,任何时候不能轻敌。
    在我上初三时候开始学物理,我真头痛,可以说是一点也提不起来兴趣,所以成绩真是一塌糊涂。因为单科成绩很差,物理老师当时是个年长的男老师,经常性放学后不让我走,给我补习。当时我经常性很晚回家,她老人家就急了。于是乎,她就帮我出馊主意,什么生病了,头痛脑热的,吓得老师再也不敢让我补习了。也拖她的福,其实我本身就厌恶物理,老师也比较聪明,直接将我列入补习黑名单了。我永远不需要补习了,所以我物理稀烂稀烂的,及格都是中彩票的概率。奶奶像一阵暖风,吹进了心中,偶尔想起,也是感动得热泪盈眶!
           6   
    最后与奶奶对话,我还是一副不耐烦的口气,我不喜欢别人唠叨我。把买来的一箱奶放到床边,五分钟不到就匆匆离去,当时我二姑在场,也不便多说什么。其实那天,我该看出来当时她脸色如蜡,那种遭罪的样子,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,只因为躲避唠叨,我没有多关心问候她。脑海里一直觉得死亡对于她来说,也许是不遥远,但也不会那么急切地到来。她以前直面几次身体不适,总是能度过去,却未曾料想,这就是生前最后一次的见面。有的愧疚是永远无法去弥补的。其实人活着最重要,渐渐感悟到好死不如烂活着。无论你丰功伟绩,声名显赫,还是事业有成,威风凛凛,人没有了,名利金钱也许并没那么重要。如果她在的话,我一定紧紧握住她的手,一起聊聊我童年往事,说些温暖的话语,做些感动的事情。如今,我只能每隔一段时间,捧着花跪在她墓前忏悔。人只有面对失去,才会感知她的重要性,正如鸟儿失去翅膀,才会感知那种无法冲上蓝天的绝望,连树枝却无法飞上的煎熬。有些撕心裂肺,适合在午夜,蒙着被子,一个人悄悄地消化解决。开心,只不过故作坚强罢了,只不过是一个表情,灵魂深处是否宁静,只有自己知晓。奶奶生前一直教导我要乐观,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,人若犯我,我必不饶是她经常嘴边的教条。她的灵魂就像妙药,渗入我的血液,我的毛发,我的细胞,深入骨髓。我如何能忘却你,我的奶奶!
7
    很多时候我总觉得她并没有离我而去,却满世界再也找不到她的踪影。幸运的是还留着几张合影,思念最疯狂的时刻,忍不住拿出来看了又看,眼睛被辣椒辣了一遍又一遍。我多想还能和她躺在一个炕上,和她一起看看电视,聊聊天。她没有文化,不认识字,总是看不懂电视,每当这时,我总是乐呵着,开始还解释一番,后来我竟不解释了,她怎么理解其实开心就好。记得以前小时候看薰衣草,熬到十点多,看到动情之处,不禁落泪,第二天眼睛肿的红红的。后来她就不允许我看了,我就趁她睡着,悄悄地打开电视,声音调到很低的样子。她很会打呼噜,我倒觉得挺有趣。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,她的缺点都有可爱之处。其实包容不够,本质上就是爱的不够彻底,不够深刻。奶奶的爱像阳光,温暖了我整个童年,如今再也找寻不到这样无私沉甸甸的依恋了。
8
    有时候以为忙碌起来,时间缓缓流淌,记忆就会渐渐模糊。于是我朝着天空,想象着她的模样,似乎想穿越天空去另一头陌生的领域,去寻找她的踪迹。
    每每回老家,村头少了一个老人等待的身影,心底深处总是缺少一种慰藉。这么多年,奶奶最疼我。总是不经意间忍不住擦拭泪珠。泪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但是情到深处,不由自主地黯然神伤。有时候在想,人这一生到底要的是什么。从出生到慢慢童年,少年,青年,老年,童年少年算是比较无忧无虑的吧,青年后慢慢结婚,生子,抚育孩子,上有老,下有小,渐渐地一些疾病也来了,头发也渐渐斑白,渐渐地慢慢老去。人这一生到底能留下什么,什么又是值得去珍惜的。唯有亲情,是一条纽带,永远无法割舍的,值得我们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维系。我们总以为熟悉的人,再如何任性,再如何叛逆,总是被原谅与宽容的。可惜我们都进入误区了,越是熟悉,越是亲密,越是需要我们的善待与呵护。记得以前和奶奶同住,她生病拉肚子,在家里打吊瓶,我守着她,要换吊瓶,我不太会弄,将奶奶的血液吸出来一些。她不但没有责备我,后来,每遇到别人,逢人就说幸亏我守着她,病才好的。有时候莫名其妙地想,时光要是能定位就好了,我想重头再和她过一遍,或者有什么召唤之术,把她带回来我身边该多好!
9
    前几日意外地遇到同村的一个大婶,因为找不到钥匙,在她家小住,她闲聊起,奶奶八九年前告诫她要找个老头,不要像她,她有点后悔,年轻时候,爷爷去世,别人介绍老头,她不干,以为孙女晓娜在身边,就足够了。后来若干年过去,孙女去济南上学,突然感觉心里空荡荡的,有点后悔,可是年纪已经大了。听到这样的话语,我噼里啪啦又痛哭一场,责怪她为何不早点告知我。我在她的生命中确实缺失了一个十年,这将是我永远的亏欠,永远无法弥补。每每想起,总是不安,泪如雨下。记得奶奶做的疙瘩汤是全天下最好的,疙瘩特别大,却特别好喝。以前我腮帮肿大,奶奶找出蛇皮,和着鸡蛋炒起来放在下巴处烫烫,然后让我吃下去,很快我的肿就消散了。奶奶的爱,温暖了我整个童年,她对我的守护,小心翼翼。记得以前早上上学,都是奶奶帮我收拾作业,不断往我书包里塞苹果,饼干。她给予我的爱是竟是如此无私,刻骨铭心。如今我一度以为我就是被遗弃的孤儿,再没有如此对我的人了。如果她还健在,我一定好好拥抱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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